文学
星星的手帕

发布日期:2014/6/12

星星的手帕

滇金公司 张 伟

      从我记事开始,奶奶总是随身携带着一块白色的手帕,手帕上绣了两朵茉莉花,无论什么时候从她怀里拿出来都是那么干净整洁,那时奶奶的手帕总是带给我很多神秘感和记忆。那些回忆是如此的珍贵、甜蜜而又温馨。
      出生那年,我们一家人和奶奶一起生活,我是家里最小的孙子。爷爷在父亲还小的时候就走了,奶奶带大了父亲五个兄弟姐妹,父亲排行第五。在那个年代,一切都是那样的匮乏,生活是那样的艰难,是她撑起了五个孩子蔚蓝的天空。奶奶的手帕里随时都会放着两张黑白的老照片,奶奶信佛,有时候还会放几片菩提心叶在里面,每次她从手帕里拿出照片看的时候总是笑靥如花,后来奶奶告诉我那就是你的爷爷。奶奶很慢很慢地述说着爷爷的故事,也许她想省略些什么,也许她在体味些什么,也许她在深深地陶醉些什么……
      奶奶小小的个子,不到一米六。儿时奶奶背着我来回走了六里路,就因为隔壁村一打鸡蛋比村里便宜3毛钱。那时奶奶还认得村边好几个山头的所有野菜和菌。
      三岁那年,我知道围在她的身边一直叫着她奶奶,那时她从干净的手帕里拿出两颗糖给我,还一个劲的说我乖。冬夜天寒,在我睡前,她总是用小火盆把棉被烘热了,才让我睡下。
      五岁那年,夏夜我和奶奶在院子里乘凉,她用大棕叶扇子给我轰蚊子,我们一起看着夜空中最亮的星星,她告诉我说如果人不在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。我说奶奶你永远不会走的,奶奶抱着我说那我岂不成了老妖怪了。我立刻哭了出来:我不要奶奶走!我不要奶奶走!奶奶抱着我从怀里掏出手帕,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吊坠(佛珠)给我挂在脖子上,她说这个可以保平安。那时夜空中闪闪的星、蓝蓝的天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面。
      八岁那年,一到晚上奶奶就叫我帮她踩腰和踩背,我就到她身上来回的踩,她一个劲的夸我踩得好,说着奶奶从手帕里拿出2毛钱给我。我说那我天天给你踩,奶奶说等你再大些我就受不了。
      十岁那年,晚上奶奶跑遍了整个村子,最后在溪边找到满身是泥的我,牵着我的手回家吃饭。那一年我打碎了父亲从几里外弄回来的大水缸,父亲知道后拿起扫把要打我,奶奶拼命的护着我把我抱在她怀里,告诉父亲不准打我的小孙儿,要打的话你就连我这个老太婆一起打。
      十一岁那年,晚上奶奶和我们一起看电视,奶奶说皇后和容嬷嬷是坏人,小燕子和紫薇是好姑娘。
      十三岁那年,我到镇上上初中,每周末回家一次,每次回家只要我想吃,奶奶都会给我做红烧肉。去学校的时候奶奶会从手帕里拿出5元钱给我,还叫我不要乱花,并且叫我在学校要好好读书,长大了才会有本事。
      十五岁那年,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,奶奶大老远来到学校看我,只为见我一面,给我带来一盒红烧肉。那时奶奶在她门前的院子边种的桂花树突然好高好高。
      十九岁那年,我到外地去上大学,临走时奶奶从手帕里拿出200元钱说出门在外要小心照顾自己,我一直回头看着她,叫她回去不要送了。
      二十一岁那年,寒假回家,奶奶的话已经不多,她躺在那张老床上,当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,便用手挡着眼睛,静静地躺一个下午。回到后听到她随时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:回来就好,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!奶奶哆嗦着粗糙的双手,摸索着我的脸庞。
      二十三岁那年,我到矿山工作,奶奶说矿上的生活艰苦,工作的时候不要怕吃苦。随后她自己在嘴边念叨“工作了好呀!工作了好呀!工作了就减轻家里的负担了”,走的时候奶奶对我说工作了就快点找个对象成家,我可等着抱我的重孙子呢!
      工作几年了,每年就回家两次,过年和国庆的时候。2014年8月初的那个早上,母亲早上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奶奶走了。我放下手头的工作,来不及在七夕的时候和月月告别就直接奔着家的的方向。一路上我想到了韩寒《后会无期》里的那句台词:告别的时候还是要用力一点,多说一句可能就是最后一句,多看一眼可能就是最后一眼!想着想着泪水已打湿了双眼。
      回到家中看到奶奶很安详的趟在床上,那个奶奶用了不记得是多少年的手帕叠放的很整齐,摆在奶奶的床头。她娇小的身体从未有过的挺拔,苍老的容颜早已经凝固,我一遍又一遍的摸着她早已冰凉的脸庞,刹那间竟不相信奶奶真的离我而去了。我感觉到我的血肉之躯与她紧密联系,并深深痛悔着从没替她做点什么,只知道索取她的爱与关怀,而对她的关心太少了,从来不曾问过她需要什么,却还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的给予,她就这样淡然的去了!奶奶床边浓郁的纸烟早已模糊了我才视线,模糊中看到奶奶门外的那颗桂花树是那么的高大,窗边的一缕脆弱的蓝天,早已被浅浅淡淡的绿色和白色填满。
      一天以后我们送走了奶奶,奶奶空荡荡的屋子里,只剩下一堆哀伤的空气,撞触着脑中依然清晰的影像。我把奶奶那块已经是灰白的手帕保存在抽屉里,手帕里还放着奶奶留下的两张老照片、几片菩提心叶、138元钱和一个奶奶戴了一辈子的手镯。那个手镯或许是当初爷爷送给她的礼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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